喵喵的鱼尾巴

都说来世要做春风,既温柔又自由

兽烟炉(一)


“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事情吗?”
“不,应该问,你还记得我吗?”
“我……”


这个兽烟炉,是沈家的老物了,要不是这次搬迁,沈心也不会把它翻出来。这个兽烟炉要有原有的烟香才会燃出原本的味道,不然的话就是再好的香也点不出那样的味道。


沈心记得太奶奶把兽烟炉和一个锦盒子放在了一起,就是这样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。沈心为了想要闻到这香炉原本的味道,决定回一次老宅,去找那个锦盒子。


典雅古朴的房子,这是民国时期的大宅院,沈家也是大户人家,进出文人墨客,可是,沈家却是以炼香发家的。可想而知,这就是典型的书香门第了。


沈心绕过前厅,径直去了太奶奶的房间。沈心父母常年在国外,沈心和太奶奶一起生活,太奶奶离世后,沈心就和沈家其他的家人一起生活,直到这次沈心要去别的城市读书,才决定搬出去。数百年的风雨飘摇,沈家依旧人丁兴旺,只是沈家老宅却是不再住人,也许是因为那是老祖宗的地方吧。


沈心感叹了一番,看着廊外依旧盛开的藤萝花,想起太奶奶的房中有一幅画,画的好像眼前的庭院,但是不是现在这个年代,一位身着绣边素锦的妙曼少女在扑蝶,少女只有半边侧脸,但是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儿。


“我到底在想什么?”沈心摇了摇头,看着半边的夕阳挂景,心想要快点找到锦盒子,不然,回家就很晚了。


推开门的那一刻,沈心的眼泪就像是要涌了出来一般,这一切都没有改变,她依稀还看见太奶奶坐在摇椅上看着珠帘前的画作。


“太奶奶,心儿回来了。”沈心喃喃的唤了一声,每一次她出去玩,回来晚了,都这样甜甜的唤一声,这样太奶奶就不会生气了。即使现在,已经没有人再会担心她回来晚了,没有人再会为她而生气。但是,她还是改不了那种习惯。


松软的地毯,随风而摇的珠帘,南红木的桌椅床榻,蒙了薄尘的古筝,收拾好的棋盘,上面还放着沈心没有绣完的绣帕,泛黄的锦枕,一切的一切,没有半分改变。


沈心撩开珠帘子,走到梳妆台前,准确无误的抽开梳妆台的第三个柜子,果然,那个锦盒子就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。


沈心拿起来,隔着盒子,悠远淡雅的香味就已经飘散出来了。已经这么多年了,这香的味道一点也没有减淡,反而有着一种沉淀的感觉。沈心想了想,还是没有打开锦盒子,转身就要离开时,一直好好挂在珠帘外的画作忽然掉了下来,画轴重重的打在琴案上。


沈心回头看时,就看到那位妙曼女子侧脸倾城,心想要不然就把画作也带回家吧,算是一个念想吧。沈心捡起画作后,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房间,深吸一口气,关上了门。下次再回来,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吧。


“太奶奶,心儿,心儿走了。”沈心关上门时,轻轻的说了一句。一阵风出来,将她的话吹散在风里,无处寻觅。


回到家也已经很晚了,沈心随便吃了点东西,洗漱完后,就把锦盒子和兽烟炉拿了出来,可是没有想到,烟炉边的刻纹竟然是这样的锋利,沈心没有注意就被割伤了,血珠子滴到了锦盒子上,沈心在吃痛中,才一眨眼就没入其中。


沈心还想拿纸巾来擦灰尘,可是没想到,这兽烟炉却不复之前那样陈旧,现下已然焕然一新。


沈心一愣,也没有多想,取下了炉顶盖子,里面是一个莲花型的香座,许是许久没有点过的原因吧,香座已然布满了青铜锈斑,但在灯光下,却看出莲花香座的每一刻痕都细致入微,莲瓣,茎纹,就连芒刺也一点也不差。


沈心打开锦盒子,直到今天才算真正看到里面的烟香。三朵莲花型香,每一朵都是嫩嘟嘟的粉红色,就这样整整齐齐的放在红色的锦缎上。沈心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,拿出垫在底下的锦缎,发现里面还躺着一盒火柴,看来这个就是用来点烟香的火柴了。


沈心把烟香放在香座上,转过半分,丝毫不差的嵌了进去。沈心打开火柴盒子,里面只三个火柴,看来只有三次机会点燃香。


“嘶”只一声,沈心就点燃了火柴,慢慢的移到了烟香上,火苗触到烟香的那一刻,烟香就燃了起来,散发出一种花香,但又不是花香,带着点檀香,还有果香,不,不仅仅是这些。沈心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,只觉得很舒服,但是,却有一阵心痛的感觉。


沈心关上灯,躺在床上,月光下看着淡淡的烟透过兽烟炉,一点一点飘散开来。沈心阖上双目,闻着香薰,渐渐没了意识……


“心儿,你回来了,真好!”一个清晰的声音,划过耳膜。沈心一惊,叫自己这个小名的,只有一个人,就是已经不在人世的太奶奶,这个陌生的城市怎么会有人这样叫自己?


沈心一睁眼,自己为什么会在老宅里?自己明明在家里躺着的,点着兽烟炉睡着的。抬头再看,这眼前的小姑娘是谁呀?不是梦中那个声音呀!


“我怎么会在这里?”话一出口,沈心自己都一愣,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,完全不像自己原来的样子了?


“小姐,对不起,要不是惠云贪玩,就一定会看住小姐,绝不答应让小姐跑出去和煦少爷骑马的,这一摔,小姐昏迷了四天,惠云真该死!”正说着,这个小姑娘眼泪就涌了出来。沈心一瞧,心里实在不好受,原本就不是她的错,现下倒是把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了。

“小姐?你是在叫我吗?”沈心下的都愣住了,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小姐了?!


“呜呜,是惠云的不好,小姐你不要吓惠云呀!”才说着,这个小姑娘又哭了出来。


“好了,不怨你。”刚想说没关系,才一出口就成了不怨你,这到底是怎么了?沈心觉得浑身不舒服,摇了摇头。


“小姐,是不是又疼了?要不要去找大夫?”惠云一看沈心这样皱着眉头,料想定是疼了,立时想去找大夫。


“不了,没事,来,惠云,我问你,现下是什么年份了?”沈心拉住惠云,笑着问。


惠云奇怪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心,心想,不好了,小姐这下连脑子也摔坏了。但还是咬咬嘴唇,说出了现在的年份。是民国十年。


“民国十年!”沈心愣愣的重复了一遍,试图想这不是真的,可是,惠云瞪着大眼睛,点点头。沈心这才死了心,看来自己是真的穿越了。


“小姐,你再睡一会吧,我去找老爷和夫人!”惠云扶着沈心慢慢的躺了下去,将锦被掖紧几分,转身就离开了。


沈心疼的有点睡不着,只好闭着眼睛,直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自己穿越这件事,可是,头却是越想越痛。


一个冰凉的触感,轻轻的落在沈心的额头上。沈心猛地睁开眼睛,看清楚了眼前人,一个清俊的少年,穿着百锦绣纹的长衫,一看就不是平凡人家。


“心儿,你好些了吗?”话一出口,浓浓的书香气息,扑面而来。沈心张张口,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好瞪着大眼睛看着他。


“心儿,你怎么了,难道连我都不记得了吗?我是明芝呀!”长衫男子紧紧的握着沈心的手,一丝一毫都不敢放开,好像害怕一放开,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。


“没有,明芝,我好多了!”沈心一急,就顺着他的话叫出长衫男子的名字。


“你还记得,真好,你还记得,你知道吗?我在门外听到惠云说你不记得好多事的时候,我快要急死了!”长衫男子,笑着摇了摇头,但是眼角的红痕却没有逃出沈心的眼睛。


看来这个男子和自己的关系很好,这样关心自己。沈心浅浅的一笑,轻轻的回握掌心的温暖。

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不消说,定是惠云带着老爷和夫人来了。沈心不由得有点紧张,但是,她抬头时看到长衫男子真挚的眼神时,就什么也不担心了,也许,这就是所谓的信任吧。


“我的心儿,我的心儿!”人还没有进门,一个温柔的声音就穿过了珠帘,沈心一抬头,一位锦衣襦裙的贵妇人出现在眼前,身后跟着惠云和一位慈祥的长衫中年人,沈家老爷,沈岳。


沈心想也没有想,这两个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的父母吧。沈岳没有多言,只是眼神严厉的看着沈心身边的长衫男子。


“沈伯伯,是明芝的错,明芝来给您老赔罪了,还望沈伯伯和沈姨可以原谅明芝!”沈心身边的男子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言语诚恳的道着歉。


“煦儿呀,我也不想多说什么,只是这次真的太荒唐了,你可知道要是心儿有个三长两短,你让我们怎么办?”沈岳本也不是个严厉的人,但是,看来这次事情是有点闹大了,沈岳才会这样。


“老爷,不要生气了!”沈夫人轻轻的拂着沈岳的胸膛,还不住的使眼色给明芝,明芝却依旧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,似乎还想挨训。


床上的沈心有点看不下去,只好开口求情。“爹爹,其实是我自己贪玩,才会央着明芝带我去骑马的!不要怪明芝。”沈心看着明芝笑着说,可是话才一出口,两个原本拔箭驽张的人,却都笑了起来。沈心反而有点不自在了。


“你个小丫头,怎么这样没大没小,明芝也是你乱喊的,煦儿是你的哥哥,你要叫也要叫煦哥哥,如今都唤起煦儿的字来了!”沈岳笑着拍拍明芝的肩膀,明芝也笑着叹了口气。


“你呀!”坐在床边的沈夫人也笑着点点我的头。沈心瞧了一眼站在边上的惠云,却不想这小丫头也笑的没了分寸。


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……


大致过了十来天,沈心伤也养好了,无论尝试什么办法都没有可能回去了,所以只好安然度日,凡事小心翼翼害怕被发现有什么不对劲。


在这里这么久,沈心对于沈家也有了深入的了解。沈家是宛平有门有户的大家,但是在宛平的时间却不长,沈家老家是京都的,还是因为连年战争,才搬来宛平的。而那一天见到的长衫男子,也就是和煦,是沈家老友和禄的独子。沈心和明芝是青梅竹马,早在很久之前,两家就已经定下了亲,只等明芝弱冠,就把沈心娶回家。


沈家是书香世家,但是有一门祖传手艺——炼香,而和家是世代经商,门当户对。宛平城里的每一家每一户都羡慕这两家的亲缘。


修养许久,沈心也感觉太闷,想要出去走走。可巧,明芝的母亲想要去寺里烧香,就顺便捎上沈心。沈心和和夫人坐在一辆马车里,明芝骑马走在前面,惠云和其他家丁都在两旁。


一路上,马车里时不时传来笑声,骑在马上的明芝也不由得心情欢快起来。


连云寺在山腰上,马车只好停在山脚下,一行人就这样徒步上山,和夫人说,这样才显得心诚。


才下过雨的石阶有点滑,明芝一步也不离的站在沈心身边,生怕再出点什么出人意料的事。


初春还是有点冷的,沈心穿着淡粉色的紧领旗装,百褶裙,锦缎绣花鞋,领口系着雪白色的斗篷,整个人都婷婷玉立。明芝依旧是那件百锦纹绣的长衫,不同的是,这回是浅灰色,更添了一分成熟气质。

走了半个时辰多,一行人终于走到连云寺。寺内香火鼎盛,即使在这个难以行走的地方,依旧挡不住香客们的步伐。沈心随着和夫人上了香,趁着和夫人去请香时候,就拉着明芝四下逛了起来。


“明芝,那有解签文的,我们去看看吧!”沈心的确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寺庙里,看什么都新奇,还等不及明芝回答就拉着明芝往那里去。


“两位是解签,还是批命?”老和尚拿起镇纸压住被风吹起的经卷。抬起头看到了眼前的一对人,不由得叹了一口气。


“大师,我想问姻缘。”沈心看了一眼身旁的明芝,觉得要是以后可以就这样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,自己就算在这样一个世界里也满足了。


“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!”大师合上双手,淡淡的说。沈心一愣,这是什么意思?难道说,自己和明芝的感情会有坎坷吗?


“大师,我听不明白!”沈心想要问个明白,可是只见大师一直在摇头。


“有些话是解不开的,是要去慢慢的体会的!”大师说完就不再看沈心,转而看向明芝。


“我想问前程!”明芝修白的指尖,轻轻的放在檀木桌边。大师缓缓的点了点头,伸手摸了摸明芝的手。


“治世之奇才,乱世之明臣。”大师眉目带笑,明芝以为大师已然说完,就正要起身答谢,可是,大师却一下子压下明芝所有的谢意。


“施主,听老衲一言,世间情字最苦,情字最难,不必强求!”大师觉得言尽于此,起身就去了大殿。


沈心和明芝两个人就是一头雾水看着对方,不过,刚才的批言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,所以两个人也没有多在想下去。


“明芝,心儿,你们两个人在那里干什么,快点过来,把这两炷香拿去供起来,佑你们平安的。”和夫人笑着招着手,沈心和明芝拿着香前去供奉。


四下转了两圈,大家也累了,就去禅院小憩了一会儿,寺里的住持命人端来香茶。直到午后,一行人才从禅院下山。


回到家中,沈心仔仔细细的把大师的话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。两句箴言重重的写在纸上。“这究竟是什么含义,大师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说这两句话的!”沈心怎么想也想不明白,还有就是要慢慢体会,难道说……


“小姐,你在想什么呢?快点歇息吧!伤才刚好,不要又患风寒!”惠云原本想要拿一件披风来的,但是,看来催促小姐去歇息才是正道。


“就来,惠云,帮我倒一盏茶,我渴了!”沈心放下手中的宣纸,起身坐到梳妆台前,将耳坠子,簪子,一件一件的取下来。


“早就准备好了,小姐这睡前喝茶的习惯倒是一点也没有改,原是不好的,不过,小姐想喝那就喝吧。”惠云早就倒好了一盏茶,即使老爷和大夫早就观照过,睡前不可多饮茶,但是,小姐就是改不了,没办法,惠云也只好惯着。


“知道了,我会注意的,不要告诉爹爹。”沈心端起茶盏,没两口就喝完了,又去倒了一盏。


惠云铺好床,转身就把茶壶拿到了廊外。沈心笑着看着惠云的动作,觉得真的是小题大做了,惠云进门来把纱帐放了下来,端起烛台看着沈心睡下了才关门出去。


清早起来时,沈心就听到前厅闹得紧,问惠云,惠云也不知晓前厅发生了什么事情。沈心急着想要去看热闹,也不管什么钗呀环呀,就简单的打扮了一番。


才走过廊外,就看见一大堆家丁冲着自己说恭喜,沈心云里雾里的走到前厅,这才看到以为身穿艳丽红锦衣的老妈妈坐在家里,爹爹和娘亲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。


“爹爹,娘,心儿给你们请安了。”沈心虽然惊讶,但是礼数不可以少,还是乖乖的行了礼。


“心儿来了,来,快点来见过金媒婆,这可是整个宛平城最好的媒婆,今儿个是来提亲的!”沈老爷招招手,沈心点点头,向金媒婆福了福身子,举手投足之间满满的温婉气质。金媒婆看后直点头,笑得合不拢嘴,直夸沈家大小姐有福气相。


“城西的和家,我想,你们也是老相识了,其实,当时听闻和夫人来找老身时,老身就说这门亲事定成,现下看来是定会成的!沈老爷,沈夫人,你们呐,就把心牢牢地放在肚子里,老身定不会让这门亲事出任何问题的,沈小姐定会是这宛平城最幸福的新娘子的!”金媒婆眯着眼睛,一口气也没有岔,有理有条的将着,听的沈老爷和沈夫人直点头,忙着要让下人拿赏金。


沈心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害怕,毕竟,无论是在现代,还是在古代,她都没有结过婚。民国大戏倒是看了不少,应该出入不大吧,想到这里,原本紧张的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。再说,明芝这么爱自己,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,定然也会包容自己的,那么,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。


“谢谢!”沈心的声音不是很大,但是确实清亮。金媒婆笑着拉了拉沈心纤长的手指,这才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沈心的手指。


“沈小姐这双手就是有福之人呀,看,定是琴棋书画的好手!”金媒婆倒是没有多夸张,沈心倒还真的是个中好手。多亏了在现代的时候,太奶奶监督着自己,古筝,书法,绣花,围棋,吟诗,全然就当是在旧社会一样培养呀!


“金媒婆说笑了,我们家心儿呀,就这样子,没什么太出众的才艺了,只要会持家就好了!”沈夫人谦虚了一番,毕竟在这乱世里,太招眼也不是件好事。


“是,这倒是真的!”金媒婆也是个通透的人,一下子就听出沈夫人的话外之意,不由得点了点头。

“好了,庚帖也换过了,这个好日子要不要和亲家商量着定,我这里也不急,只要到时候知会我一声就好了呀,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我就是了。老身也不多留了,就这样吧!”金媒婆看到事情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,就起身告辞了,毕竟也不是沈家一户结亲,她也急着赶往下一家。


“好好,沈福,送送金媒婆!”沈老爷起身相送到门前,沈福就拿着礼金送金媒婆出了大门。


门外红轿子慢慢的压了下来,金媒婆扭着腰摇着帕子进了轿子,沈心就这样,看着眼前的红色一点一点消失殆尽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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