喵喵的鱼尾巴

都说来世要做春风,既温柔又自由

橙香浸月

平城的街角处原是一户烧的干干净净的人家,几乎没有人来。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改朝换代的原因,这里变成了一条小吃街,一个女子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在那街角处落了户,开起了一家糕团店,手艺不错,有一样最引人注目的糕点——橙花糕。

许是这是旧时最时兴的糕点,现下也没有做的比这家店更好的,故而这家店的生意十分的好,女子每日清晨就开始卖热腾腾的糕团了,那个小孩子唤作橙烬和这个糕团店的得意之作相相呼应。橙烬话不多,喜欢握着新鲜的橙花坐在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,看着在屋里忙进忙出的娘亲。客人都很喜欢橙烬,喜欢拿着新出蒸屉的糕团逗他。

橙烬的娘亲是个温婉的女子,唤作浸月,浸月长得也是秀美,一双手灵巧无比,做出来的橙花糕不仅好吃还很好看。但就是无论春夏秋冬都穿着长衣长袖,就连雪颈上也始终围着丝巾,笑的也很是疏离,没事的时候总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街尽头,搂着橙烬叹气。

平城的年下十分热闹,就算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也没有波及到这个小镇,所以很多家都赶在这喜庆的时候结婚,所以前来定糕的人排起了长队。浸月常常忙到很晚,但还是来不及,不得不连夜赶工,橙烬也帮着娘亲一起洗那些新鲜的花瓣,好减轻一些娘亲的负担。

这天清早,平城最大户的人家前来定糕团,说是家里大少爷要成亲了,家里大少爷最喜欢这橙花糕,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有。浸月倒是应下了,想着还要些其他的来配,于是定下了八样小点,八正是发,办喜事最注重这个了。那小厮拿着样点回去给自己少爷尝尝,看是不是要改进。浸月看着小厮离开,转身进了里屋开始蒸下一屉糕团。

下午还是很忙的,橙烬午间喝了些甜汤,躺在床上睡得酣畅,小小的身子躲在床上凉凉处,浸月拿着团扇扇着风,凉凉的手指轻轻捏着他的小脸,浅浅的笑了笑,转身下楼去照顾生意了。

一直到晚间才关了店门,只留一个小门点着橙黄的灯笼,照着路人。

浸月看了看院子里满满的花瓣,打了一盆水,开始一点一点洗花瓣。门口传来一个脚步声,浸月以为来了人,转头看去,一片漆黑,浸月摇了摇头,继续洗花瓣。可是那个脚步声停了一会又传了过来,这次没有迟疑,一路穿过小门走到了院中。

浸月凝眉看去,月白色的锦缎长衫,细巧的领口处挂着老银莲花链,男子俊秀的脸庞正皱着眉,死死的盯着浸月看。

浸月一愣,原本拢在手里的花瓣就这样一下子全部落回了水中。男子喃喃的唤了句“浸月,可是你?”修长的手指便伸到了浸月的脸边,浸月还未反应,冰冷的触感却真实的。

“先生,你认错人了吧?”浸月躲开那手指,低低的问了句。转身便要离开院子,也不想去管那些泡在水里还是没有洗净的花瓣。

来也来不及走上一步,男子就一下子拉住了浸月,手腕死死的扣住,浸月侧着身子,使不得半分力气,只好由着那男子拉着。“你到底是不是江浸月,是不是!”男子喝气如兰,却不想到竟然也急切起来,一下子挡在了浸月的身前。

浸月叹了一口气,伸指去扒开男子的手指,腕间竟然已经红了,可见这人用的有多大力。“是,我是,我就是江浸月,怎么了?”浸月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,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,那些过往不都已经尘土归依,烟消云散了吗?

男子也顾不得什么伦理道德,一下子抱住了浸月,泪珠子顺着浸月的脖子流,一下子凉到了心里。“浸月,你回来了,你真的回来了!我是橙砚呀,霍橙砚!”橙砚觉得全身都在抖,这四年来,自己何曾有过这样惊喜的时刻。

浸月闭着眼睛,死咬着嘴唇,可是眼角的湿润出卖了她,是的,她没有失忆,又怎么会不记得这个自己爱到彻骨,疼到彻骨的人呢?可是记得又怎么样,就算是回到了过去,又怎么回到当初呢?还不如就这样,就当是陌生人,何苦再来纠缠不清。

楼上房间里点着烛火,投下小小的剪影,橙烬在床上等了许久,也不见自己的娘亲回来。于是,自己下了床,踩着窗下的椅子推开窗户,看看娘亲是不是还在洗花瓣,却不想看到了一对笼在月纱下的人,揉揉眼睛才看清楚,那个被抱着的不正是娘亲吗?

橙烬有些急了,这个人是谁呀,为什么要抱着自己的娘亲,娘亲不是他抱的,娘亲是自己的,这个人会不会抢走娘亲?想着想着伤起了心,瓮声瓮气的叫了句“娘亲!”惊到了院中站着的两个人,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到了支着窗子的橙烬。

浸月连忙推开了橙砚,快步走上了楼。橙砚也不走,就看着浸月的身影,听着浸月哄橙烬睡觉。浸月回身关窗的时候看到还站在月光下的橙砚,忽然觉得真的是上一世的事情那么的久远。

浸月关好了窗户,拿着烛台下了楼,真真切切的站在霍橙砚的面前,看着他,等着他。“原来,你已经成亲了,就连孩子,你也有了。”浸月忽然笑了,原来,等了这么久,就等到了这样一句话。是呀,很多事情都不同了。

浸月点点头,看着眼中依旧俊秀的霍橙砚点点头。“我好不容易活了下来,不求能过富贵生活,只求一个心安理得,我嫁的好,过的也好,霍先生不需要挂怀。”浸月深深的看着霍橙砚的瞳孔,从前的浸月最喜欢看着霍橙砚瞳孔里的自己,小小的,笑得甜甜的,对未来充满幻想,哪里像现在这样生如浮萍,飘零成灾。

霍橙砚笑了笑,却怎么也停不下来,不停的抓着江浸月的肩膀摇晃。“江浸月,你是不是恨我,恨霍家,你我青梅竹马,婚约在前,你如今却已经嫁与他人,我却在这里苦等到如今,好…真是好……”霍橙砚眼中血红,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泪,可这眼中之痛哪有心中之痛来的厉害,撕心裂肺,痛不欲生。

“你可知,我那一晚被关在霍家,不得出来,只听闻前堂说江家有了谋逆之心,要抄家,我急得撞门而出,却被家丁拦得死紧。夜间听说江家起了火,我拼死翻了墙,跑到了江家,那火烧了半边天惺惺红,我找你,怎么也找不到,我……我后来不知道醒来为什么就在自己房中。没多久,就传来江家灭门的消息,我不信,我不信你死了,我找了关系,发现江家有幸存的,我希望是你,我盼望是你。这些年,一点音信都没有,如果不是尝到熟悉的橙花糕的味道,我又怎么会知道你回来了。”霍橙砚缓缓的蹲了下来,月白的长衫铺在地上,花瓣顺着风向点点落在了长衫上。霍橙砚本就是平城的美男子,这样风度翩翩的男子竟然在这样一个夜晚难过的难以自持。

江浸月也知道了,原来今天来定糕点的是霍家,原来要成亲的是霍橙砚。“橙砚,我们自那场大火之后就不可能在一起了,如今你也要与他人成亲了,这样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,你说呢?”江浸月不忍心再伤霍橙砚的心,只好说些宽慰他的话,不想他再去做些傻事。

霍橙砚抬起头,慢慢得站了起来,看着江浸月,看过了悲欢离合,浮世沧桑,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等待也算有个结局了。“是呀,不一样了,就连最初的生死相许也不过只是玩笑话,不用当真,我们现在都是有家室的人了。”霍橙砚苦笑着,风吹过,浸月手中的烛火摇晃着也灭了。

“浸月,我很喜欢你的糕点,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和你一起摘橙花的那五天,那是我活过最开心的五天,因为那五天,你是真真实实在我身边的,在我心里。我想忘记你,然后好好的接受我的新娘。”霍橙砚捧着江浸月的额头吻了吻,转身离开,月光浅浅的,东边已经泛着鱼白,这一晚就这样要过去了。

几天后,霍家大婚,喜堂上摆着八样精致的糕点。

糕团点那天以后就再也没有开过门,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。

“娘亲,那天晚上的那个人是谁呀?”橙烬躺在浸月的怀里,看着马车外的风景,好奇的问。浸月摸摸他的头,亲了亲他的小手“他,是一位故人,是你和娘亲最重要的人。”风吹的很大,扬起浸月雪颈上的丝巾,竟然全是不堪入目的伤疤。

昏鸦尽,小立恨因谁
急雪乍,翻香阁絮
轻风吹到胆瓶梅
心字已成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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