喵喵的鱼尾巴

都说来世要做春风,既温柔又自由

兽烟炉(二)

阳春三月,沈心在家里读着唐诗宋词。听到外面喧闹的叫声,惠云就有点坐不住了。眼神早就飘到了高墙外面。沈心看着她这样,不禁得笑了起来。

“小姐,你笑什么?”惠云原以为沈心没有看到她的样子,可是,一回头,就看到沈心一脸笑意得盯着她。

“没有,只是觉得,一年过了,惠云也长大了。”沈心放下手中书,起身推开矮几前的窗子,第一缕明媚的阳光缓缓的洒了进来。

“小姐,你乱说,哪有?”惠云一听自己长大了,难不成是要将自己许出去吗?连忙辩驳开来,小脸也急得彤彤红。

“就有呀,你看,你都到我这里了,还说没有长大!”沈心伸手比了比样子,惠云一看,是长高了,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。

“好了,我不取笑你了,我想出去玩,不知道明芝有没有时间,好想去骑马!”沈心挠了挠惠云的头发,回头看着正在抽芽的桃花树,眼前又渐渐浮现明芝的笑脸,想来,从年前就没有再见过明芝,忽然,想见他了。

“惠云,你说,明芝现在在干什么?”沈心一时间找不到话,却不想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,原以为惠云会笑话自己,可是,惠云却没有过多的言语,沈心就只当惠云还小,自己笑笑不了了之。

“小姐,老爷唤惠云去一趟,说是惠云的哥哥来看她了!”老爷身边的丫头雨绢在廊外敲了敲门,惠云一听这话,人早就飞了出去。沈心看着惠云那样,禁不住笑着招招手,雨绢就停在了廊外,等着沈心发话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,我貌似还不熟悉你的样子。”沈心也不好很明白的问,生怕耳尖的听出什么来,只得这样含蓄的问。

“回小姐的话,我叫雨绢,我才来没有几个月,小姐没有见过我也是正常的,小姐前不久生了病,一直在房里养着。”雨绢长得娟细小巧,很和她的名字。沈心想想也是,只怪自己不去了解别人,怎么可以怪别人不来了解自己呢?

“雨绢,来这里还习惯吗?来,到屋里来!”沈心想着雨绢也站累了,便唤着雨绢来屋里,现在也是民国了,主仆之间关系早就没有那样明显了。沈家也是个比较民主的家庭,不是很讲究。

雨绢笑着应和着,两条油亮亮的大麻花辫在身前晃着,转身和沈心进了屋子。

“来,吃点小点心吧,这个是惠云亲自弄的,你也尝尝!”沈心端着果盘子,往雨绢面前递了递,雨绢也不好意思起来,毕竟还没有这样过。

沈心似乎也看出来雨绢不自在,就先拿了一块尝了起来。雨绢看到小姐这样,也不再忸怩,笑着吃了起来。

才两块糕点入口,廊外就传来深深浅浅的脚步声,雨绢耳根子尖,一下子就站到了门前。沈心看着雨绢这样紧张,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。

“怎么了?”沈心看着雨绢向外望的样子,不禁也挑起了好奇心。

“是惠云,还有她的哥哥!”雨绢看到惠云一脸泪痕,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姐说,看来,只有惠云自己来说了。

“惠云回来了!”沈心一直在担心会发生什么事,就听到雨绢说惠云回来了,连忙撩开帘子要出去。

撩到一半的帘子被一个身影重重的砸在自己的身上,沈心正要推开那个身影时,发现那是哭成泪人的惠云。沈心一愣,这才看到惠云一用力就拽下了琉璃的帘子,细碎的珠子落了一地。

“这是怎么了,怎么刚才还好好的,现在成这样了!”沈心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,感觉怎么说都是多言。沈心也不是没有见过惠云哭过,但是像今天这样的,还真的是第一次见!

“小…小姐……小姐,我要走了!”惠云咬着牙齿,吞吞吐吐的说着这话。

沈心一时候没有听明白,什么叫要走了!

“惠云,你在说什么?”沈心猛地推开她,身子狠狠地往后退了两步,没留意,就撞到了琴案,后心生疼。可是,这一刻,却怎么也留不出眼泪来。

“小姐,你听我说,娘亲是腊月里离的世,哥哥今儿个是来报丧的,娘亲临去之前,为我说了一家亲事,原是想看着我回去成亲的,可是,还没有来得及托人写信就来了南蛮子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。村子,也没有了!”惠云看着漫射过来的光,暖洋洋的,可是,却更本没有一丝丝热情。

“那么,你的娘亲是……”沈心依旧还是那个姿势,许是太疼了,动一动也要疼半响,许是难过了,脚下千斤重,抬也抬不起……

“哥哥带着娘亲跑了两座山,娘亲夜里受了寒,想着要去镇上看大夫,还没有到镇上就不行了!”惠云绞着绣边的夹袄,恨不得那一刻死的是自己,手指骨节节发白。

“小姐,莫要再让惠云说这些了,都是我的错,我不该上了集就忘了回来,未到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,那一封信,还在我怀里,每次娘亲要不行了,我就拿出来给她读读,好让她有个念想!”惠云的哥哥一身粗布衣,裤腿上全是溅地泥浆子,脸色青灰,眼窝深陷,一看就是劳累了多日。

“可是现在兵荒马乱的,你还要带着惠云回去结那门子亲事吗?”沈心低着头,看着脚下的青砖纹印,琉璃珠子印着瞳孔的颜色,也不知道是黑的还是棕的。

“可是,今日我来就是为了完成家母的遗愿,这样我也可以告慰家母在天之灵了,还望小姐成全!”惠云的哥哥说着就要跪下来,站在一旁的雨绢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惠云的哥哥。惠云跪在地上,死咬着嘴唇,看着沈心,眼神里也不知道是哀伤还是悲痛……

“小姐,还是让惠云跟着她哥哥回去吧!”雨绢咬了咬牙,看着满屋子的人,松了口,这个恶人,还是自己来做吧!

惠云原是没有想到雨绢会这样说,话音未落,猛地一抬头,眼神直勾勾的瞪着门口的雨绢。像是早就料到的那样,雨绢就微微的一笑,依旧维持在扶着惠云哥哥的姿势。

沈心也没有料到雨绢会这样说,毕竟相处不久,也没想到雨绢会是这样大气的女子,可是,自己又怎么舍得让惠云走呢!惠云跟着自己,什么好处也还没有得到,反倒比自己先嫁,还是在那样一个不知死活的地方!

“雨绢,你出去,你不是我房里的,你还没有那个开口说话的份!”沈心原就不愿意,听闻雨绢这样说,脸色瞬间就白的死灰,指在外面的手指都在发抖!

“小姐,千般不好,万般不好,都是惠云没有命,怨不得旁人,雨绢姐姐说的对,娘亲的话,惠云定然是要去做的,小姐,惠云没有命陪你过上好日子,惠云今日是去定了!”惠云没想的沈心会这样生气,也知道这份主仆之情深的很,但是,娘亲为大,所以,小姐,对不起!”惠云原本悲伤的脸上一晃而过的坚定,带着些许不真实,沈心就这样看着她,掌心揉着一粒琉璃珠子,双手颤抖的抓住琴案的边缘,恨不得立刻抠出一块木头来!

“好,我遂了你的心愿吧,惠云,你走吧!”沈心看着满屋子飞扬的哀伤,也知道这件事是断然不能再改变的了,既然这样,就算缘分尽了吧……

“小姐……”雨绢原是没料到沈心会这样就放的惠云走,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沈心和惠云的感情有多深,却在这一刻被生生拉断!

“莫要再说了,惠云,你我主仆一场,我,沈心,给不了你什么,就还你一个自由身吧!走后就形同陌路了!”沈心叹了一口气,摇摇头,耳边坠的流苏随着她一晃一晃,阳光下甚是耀眼。惠云看着眼前的小姐,开始觉得陌生,冷淡……

“小姐……”惠云莫是还想再说些什么,可是,沈心就挥挥手,转了身,不再看她。

“走吧,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走!”沈心快步走了两步,这才扶住了书案的边,桌子上还放着那一日晚上惠云从沈心手中夺下来的箴言。

“原来是这样,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!”沈心死死的看着箴言,笑着缓缓的抚过每一个字,一滴一滴的眼泪止也止不住……

惠云在她哥哥的搀扶下,一步一回望的离开了生活了四年的沈府,当沈家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,她就知道,她严惠云这一生怕是再也回不去了……

“惠云呐,莫要再难过了,哥哥带你回家!”惠云的哥哥看着自己家里唯一的一个妹妹,无比的心痛。

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,还有着浅浅的积水,惠云看着眼前的路,耳边还回荡着初入府时,小姐在她身前说的话语。

远处的杨柳才刚刚抽芽,薄薄的雾笼罩在这个小城,朦胧了离别……

“小姐,小姐!”雨绢眼瞧着沈心一动不动的样子,心里也急,但也想不出折,只好僵着,等着。可眼瞧着半日也快过去了,就是不见沈心动一下,就连眨眼也似乎没有!雨绢也没了主意,只好一声一声的唤。

沈心依旧那样,连应也没有应一下,眼睛直愣愣的瞅着那张箴言。雨绢顺着她的眼光一路看下去,就只有那一张宣纸,也没有别的什么,毕竟离得远了,也没有多想,还以为自家小姐是为了惠云离开而难过呢!

“小姐,你累了吗,要不要歇一歇,我去拿点糕点来给你垫垫,莫要再想了,仔细身体!”雨绢也从未服侍过沈心,一时半活也摸不清楚沈心的脾性,只好按平常的来。

“雨绢呐,你出去吧,我想静一静,你不用管我了!”沈心低着头,手里握着一个琉璃珠子,握的死紧死紧。

雨绢见这样,觉得留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,现下还是赶紧着去回了老爷和夫人,自己劝不了小姐,只好由着老爷和夫人来劝了。

“那小姐,雨绢就先告退了,有事就唤一声,我们就候在门外!”雨绢带着门,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,廊外的阳光越来越强,一时间还有着不适应,雨绢在门外停了一会子,才慢慢的走向前堂……

沈心似乎死了一般,没有了一点意识,只是死盯着那张箴言,死握着那粒珠子,想要嵌进掌心一般。珠子也不是那样的圆润,砸碎的那个边边角角带着冰晶渣子,划破了手掌,血珠子还来不及沁出来,就已经成线的滑,落在了案角的洒金宣上,落成了点点梅花。

前堂依旧那样的热闹,亲朋好友都来送礼走亲。沈老爷一身福字锦缎长衫,满面笑意,沈夫人金钗珠环,秀气端庄。难得战时有些平定,众人都想过一个开心的年。沈家的茶农,桑农,还有很多采香农,都高高兴兴的上了帐房去拿压岁钱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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